一
有人说,文字是人类在无限期博弈中形成的契约。这种解释虽然学究,但人类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走到瞬息万变的网络时代,文字确实始终承载着民族、国家乃至整个人类的文明历程。如果说语言是传承文明的基石,那么文字则是文明的灵魂,方寸之间蕴藏着民族的生活和思维方式。
理解语言必须理解文字,而理解文字首先要了解文明。
在某种意义上,文字是社会现象内涵的表露,是制度、宗教、礼仪、教育、思维方式、信仰、价值观和审美观的总括大成。文字是人类文明奇葩,它承载了文明血液,有了文字人类文明才得以延续。
不过,也正因为这是一种无期限博弈,文字之间竞争从未停止。人类曾经拥有的文字要远比今天丰富,有的在无期限博弈中逐渐成长,有的则逐步消亡,随之消亡的还有一个个仅留在异族文字上的民族,如今人们只能在字里行间揣测这些殇逝的文明。文字发展演绎着人类博弈,包括文化、经济、价值观,这些博弈从来没有停止,或许也永远不会停止。
人类历史上曾经有很多种文字成为区域语言乃至世界交流媒介,汉语、拉丁语、法语都曾独领风骚。公元前后,在中国秦汉移民影响下日本创立了自己的文字,至今日文中汉字面孔仍依稀可见;唐宋时代,汉字在朝鲜半岛、日本、越南等地是官方书写系统,有时甚至是唯一书写系统。古代朝鲜半岛,汉字级别最高,“乡扎”次之,“谚文”再次;古代日本书写常用真名而不用假名,“真名”就是汉字,男人多用汉字,女子多用假名,文字暗示等级差异。罗马帝国时期,能书写拉丁文被视为一种荣耀,虽然蛮族兵锋撕裂了罗马帝国,但“雅典-罗马”文明靠拉丁文字流传了下来。克洛维、查理曼时代直至17世纪,法语是欧洲大陆翘楚,甚至后来雄霸全球的大英帝国当时也在读法语《圣经》,法语曾为人类贡献了莫里哀、巴尔扎克、大小仲马、雨果、福楼拜、莫泊桑、罗曼·罗兰等文学巨匠, 《巴黎圣母院》、《红与黑》、《基督山伯爵》和《悲惨世界》更是成为世界文学瑰宝,它们以法语独特的方式为今人讲述了那个时代。
今天,在世界范围内似乎已经是英语独霸天下。
汉语、法语虽然仍与英语同列为联合国书写语言,但目前对世界的影响力远弱于英语。英文确实是一种简约、明快的文字,字里行间带着雅里安人的严谨与典丽,不过这绝不是英语崛起的唯一原因。18-19世纪,随着日不落帝国在全球建立殖民地,英语被残暴的掠夺者带到了全世界,偷换英国女王的话,当时“太阳照耀的地方就有人讲英语”。当代英语成为世界性语言,更重要的是新大陆造就了美国兼收并蓄的移民文化,英语背后是支撑全球经济的美式思维。
任何一种文字在世界范围内扩展、应用乃至成为国际交往媒介都绝非幸至,文字交流折射出的是民族实力竞争与平衡,是“大国兴衰”的基本符号,是国家“硬实力”与“软实力”的互动和平衡。较之军事强势和经济强势的影响周期,文字与文化强势的形成相对缓慢却更为持久。世界历史经验或可说明,一种语言与文化一旦借助“硬实力”建立起自己的影响,便在相当程度上延长着“硬实力”影响周期,甚至可以在军事与经济强势发生转移之后,反过来成为国家实力主导性因素。
汉字背后是秦汉雄风,是唐宋辉煌的赤县文明与经济成就。虽然中国在近代落后了,但无论日、韩、东南亚诸国如何去中国化,始终抹不去汉字的点点滴滴。拉丁文背后是简洁明快的奥林匹斯文化,“雅典-罗马”文明曾与华夏文明一样冠绝世界,雅典城市国家和罗马帝国消亡了,然而拉丁文没有随之流逝,拉丁文献记载的典籍始终被认为是西欧文明的起源,至今左右西欧人思维。法兰克帝国灭亡了,但法语记载的西欧骑士与城堡不可磨灭,透过法语字里行间,隐约可以看到克洛维、查理曼的马上雄风。
二
华夏文化有很多传说,汉字起源便是其中之一。相传汉字为仓颉所造,仓颉曾看到一名天神,相貌好像绘有文字的画,仓颉描摹天神面部形象创造了汉字。从现实中的考古记录看,最早出土的汉字在河南舞阳县,距今约为8000年,正式汉字体系则成熟于距商代,殷墟中的文字材料已经突出表现了象形文字造字特征。与其他语言文字相比,汉字是一种独立文字体系,不依存任何一种外族文字,是大汶口文化、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结合,是汉藏语系鼻祖。在其后几千年中,汉字一直沿着表意方向发展,从未中断。
与其他文字相比,汉字是硕果仅存的古代文字,同时代埃及图画文字未充分发展就被不断地嫁接、添改,经过叠床架屋式改造,系统变得十分庞杂;虽然苏美尔人楔形文字曾一度流行于波斯湾,但终因其系统弱点在竞争中全面失败。公元前后,图画文字和楔形字退出了人类使用范畴,成为历史文字。与这些古老文字的命运相反,汉字始终是中华数千年文明的印记,一方面得益于农耕文化的稳定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国家的统一性和继承性。在汉字演进过程中,我们的先民口耳相授、世代相传,虽然中国历史上也曾有少数民族入主,但元、清文化远远落后于汉族,满族在入关之前甚至没有成系统的文字,汉字在中国历史中从来都是主流。
两千多年前的中原,中国农业生产系统在世界上就已经遥遥领先,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劳动力原粮产量就达到了3188市斤。从那个时刻汉字就开始了国际化语言历程,《礼记》中提到的“通译”是一个职业,职责是将汉语翻译为各种周边国家语言;公元372年朝鲜正式设立太学讲授汉语;外国人或外族人大批到中国学习汉语,盛于唐宋两代,这个时代汉字输出奠定了以汉文化为基础的东亚文化圈,日、韩、蒙、东南亚莫不在学习汉字过程中深受汉文化熏陶,进而形成自己民族文明特色。
唐宋时期,承载汉字漂洋过海的是发达的中国经济,盛唐时期中国劳动力人均原粮产量为4524市斤,绝对是世界翘楚,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人口已达120万,分为414行,纺织、造纸、造船世界难望项背,绝非当时西欧可比。西方了解中国也肇始于这个时代,一本《马克波罗游记》虽不能讲尽盛唐风流,却向西方展示了中国雾绡般的轻裾。在那个时代,西方人想象中国,如同近代国人想象美国,中国是亭台水榭、处处繁花,与同时代生活在城堡中的骑士、农奴相比,唐宋确实是梦中天堂。
西方系统了解中国始于17世纪后期,汉学随着西方传教士返国流入,汉语教学开始出现在德、法、意等欧洲国家。也是从那个时代起西方开始虚幻想象中国的形象,中国人从来都是看淡宗教的,“未能侍人,焉能侍鬼”,传教士就曲解中国,孟德斯鸠更是在《论法的精神》中刻意曲解中国文化,夸大中国一些丑恶现象。此时,西方开始妖魔化中国,“香格里拉”、“睡狮”和“巨龙”都是西方对中国形象的极端隐喻,这些隐喻也体现了西方“中国形象”的复杂性和多重性,一方面西方惊讶于汉学的瑰丽与华美,另一方面却又对中华民族兴盛于世界民族之林表现出种种不应有的担忧。
清朝仆立,国人再次陶醉于天朝上国的古老梦想,此时西方已经开始工业革命,蒸汽机开始隆隆响彻大不列颠。此前,西人从未领先于世界,却在领先世界的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语言带到了全世界。在西方列强的攻伐中,西班牙语、法语、英语都曾先后成为世界性语言,随之而来的是列强铁蹄对殖民地的肆意践踏,甚至灭亡了阿兹特克等古老的土著文明,那些语言的优美与典雅从此不再为人所知。武力和经济只能使弱者暂时屈服,只有根除其文化才能将本土价值观移植到殖民地,而手段就是推行他们自己的母语,英国则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日不落帝国雄霸全球的时候,澳大利亚、北美、印度乃至非洲,英语都是官方语言,当然,支撑英语的不仅仅是殖民者手中的枪炮,还有背后的文明大厦:理论物理学创始者、微积分奠基人牛顿(英),《国富论》作者、经济学奠基人亚当·斯密(英),现代化学实验奠基人普列斯利特(英),西医奠基人波义尔(英),蒸气机发明者瓦特(英),他们才是英国在那个时代最完整的标签,也正是由于他们英语才获得了鲜活的生命。
然而,当西方使者马戛尔尼带着地球仪和热气球觐见乾隆皇帝时,爱新觉罗·弘历竟然对地圆说嗤之以鼻。直到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破了清朝大门,中国才惊讶于世界发展与变化,而此时美国已经成为列强新贵,世界的夜晚开始有电灯照耀,英语开始一统天下。也是在这个时代,世界经济开始随着列强炮舰形成了全球化趋势,伦敦、纽约金融市场开始在呼吸间撼动世界经济脉搏。尽管这个时代汉语还可以影响世界,不过汉语所依托的是古老华夏文明,中国经济再也不能承载汉语厚重的积淀,相反汉语却时时在提携自己已经泣不成声的母体。
三
1949年汉字开始正式系统化对外输出,外籍汉语开始成为一项专门的事业和学问。凡此近60载,古老的汉文明在世界舞台重现,为提升新中国国际地位、中国与世界沟通做出了卓越贡献。此时,中国已然崛起于世界民族之林,世界已经向我们微笑。
新中国成立以后,汉语输出与当时国际形势休戚相关,虽然当时汉语输出针对社会主义阵营和第三世界国家,但收益却是中国获得了全世界的尊重。建国以来,凡几十年汉字传播对中西文明沟通发挥着重要作用,可以说是汉语输出为世界打开了认识中国、理解中国的窗口。无可否认,当时中国的经济实力和意识氛围都与西方世界格格不入,但汉语沁人心脾的芬芳贯穿了5000年文明,不是西方世界朝夕之间的经济实力可以替代的。正是这种魅力征服了世界,新中国汉语输出已经超越了经济意义,世界接受的是汉文化价值观,是追求“天人合一”的永恒。
从那个时刻起,汉语言推广工作不仅是国家友好交流的桥梁,更是中国整体国际战略的重要事业。此时、此地,中国汉语输出的不再仅仅是经济利益,不仅仅是语言表达形式,而是国人追求世界大同的梦想。1971年,国人梦想终于得到了世界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回联合国大家庭,其中汉语输出功不可没,第二十六届联合国大会决定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席位,草案23个提出者,绝大多数为第三世界国家代表,而提议代表多接受过汉语教育,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懂得:汉语乃至汉文化才是世界大同梦想最终的归宿,才是人类最终的彼岸。
千年传承把文明印记深深烙在汉字的字里行间,汉语所谓传统并非亘古不变的教条,而是数千年形成的一种相对稳定品格,一种多民族融合的智慧结晶。汉文化不是“圣王规范”的古董,而是一个时刻演变的新生命。汉文化在形成、发展过程中先后形成了朴学、古文经学、今文经学、理学、心学等诸多流派,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等主流表达方式则完整勾出这种永不消歇的多方向追求。即便是传统文化中相对稳定的政治人物也出现了司马迁、王守仁、李贽、黄宗羲等异端思想家,《知行录》、《童心说》的思辨表现出强烈的自省和反叛。所谓传统与反叛,不过是中华文明动静两条血脉,任何片面夸大传统与反叛的疏离都会忽视传统走向现代的必然,也会对汉字乃至对汉文化产生误解。
无可否认,目前中国无论从经济实力还是科技文明仍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但是汉语传承的根基是数千年文明积淀,这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比拟的,这才是汉文化得以在全球流传的基础。同时,汉字乃至汉文化也需要在交流中寻找参照系,尤其是西方文明处于强势的当代,汉文化必须在交流中扬弃,提炼和诠释自身价值。只有这样才能提炼传统中的积极因素,吸纳多元化文化理念,才能真正摆脱西方中心主义的困扰。
从这个意义上讲,汉字输出是连接中国传统与世界现代的桥梁,现代将是传统延续的生命,传统因此不会变为悬绝的标本。只有将汉字推向全球,才有可能让世界更加了解中国,才有可能使我们的民族在全球化背景下获得更好的沟通途径和对话平台,否则经济交流会困难重重,价值观对话更将无从谈起。汉字走向世界不仅仅是让中国接受主流价值观,更为重要的是让世界接受中国并成为其主流价值。因为,汉字不仅仅属于中国人,中国文明也是世界文化瑰宝,更属于世界大家庭。
当清明上河图成为悬绝的标本,“古道,西风,瘦马”将永远是一副简洁的山水风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也永远是浓墨重彩。世界有权力知道铁钩银画之美,这是国人的责任。
四
任何一种文明都无法尽善尽美,某一时刻一种或者几种文字胜出,其背后文明也可能主导世界潮流;同样,任何一种文字或者文明也不可能永远主导世界。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英文随着英美崛起传遍世界,折射出的是西欧文明。蛮族入侵毁灭了罗马帝国,在西欧地图上从此出现了法兰克、英吉利和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不过,蛮族没有继承罗马帝国雄风,在罗马帝国灭亡后的几个世纪里,西欧虽然也出现了克洛维、丕平、查理曼等几个枭雄,但始终没有个人甚至一个民族在纷繁的地域竞争中胜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城堡,城堡并非一个代代如斯的乐园,在一个没有人统领全局的时代,就是一个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社会。
现代,人们赞美骑士一对一的公平对决,甚至认为代议制就是在骑士文化尊重契约的基础上形成的。没错,现代西方政治文明的基础确实是契约,也确实是在一种缺乏中央集权的环境下诞生的。然而,契约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对人的不信任,乃至对任何事情都不信任。正是这种精神缔造了西欧的《大宪章》、议会、乃至整个西欧文明,这也是西欧文明津津乐道的事情。
我们不仅要问,人类可以信任吗?
如果人类自身都不信任自身,如果人类真的要生活在一个人人敌视的环境中,即使再完备的法典又怎么可能做到尽善尽美。有人说普通法系优于大陆法系,即使判例能够创造法律,但如果人类的每一步都要靠创造法律来规范,又怎么可能书写尽人类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如果人类每走一步都要靠规则,都要靠契约,那人类最终的未来又在哪里。生存在天地之间,人类究要信任自身,说到底,西欧文明仍旧没有实现内在超越,而是靠外在超越约束投机行为。
如同西欧文明不信任人类自身,西欧人同样不信任直观的表形文字和表意文字。日耳曼语系属于表音文字,英语更是以严谨著称,英语也确实优美,也比汉语更简洁。无论如何排列26个字母,这些字符又怎能尽览人世繁华,阅遍千年沧桑。
理解人类文明靠文字,但连接人类经济靠货币。英镑美元从诞生之日起便直白表露出人类对物质赤裸裸的追求,如同西欧文字,西欧货币体制同样对人类自身表现出极端不信任。西欧货币史中,每一种货币都是经过国内无数家银行拼杀才确立地位,英国著名的南海公司就曾经代理国库,最终却成为南海骗局。更多不为人知的银行倒下了,如今人们可以在史籍中见到英国的南海公司、剑刃银行,可以看到法国约翰·劳的金融骗局。
然而,这是怎样一种竞争啊。
对持有这些银行货币的芸芸众生来说,发行银行败北几乎就等于灭顶之灾。也正是这个原因,西欧文明在自身演进路径中陷入另外一种路径依赖,对人类自身越来越不信任,越来越靠契约、靠法律约束。
英镑可以信任吗?美元可以信任吗?如果率先实行金本位的西欧货币可以信任,那就不会有布雷顿森林体系,不会有牙买加协定,更不会有历次金融危机。
所谓华尔街帝国,不过是靠诸多契约连接起来的一个网络,人们在这些契约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去实现财富梦想。这又是怎样一个网络啊,当人们陶醉在五彩斑斓的金融衍生品,人类信任的仍然不是原本就应该如此的优良品行,而是无谓的对冲与转移。其实,自华尔街诞生第一天起,危机就在延续。
不信任自己的物种,最终也将被自身抛弃。
这种危机也不止一次体现出来,美国1901、1907、1929经历的大萧条,背后华尔街的身影无处不在。不过,当时世界经济全球化趋势远没有像今天这样成为潮流,因此只是局部危机,消除危机的可能性更大,手段也更多。
美国又是怎样摆脱这些危机的呢,关键时刻,政府不再信任个人,经济灾难最为沉重的1929年过后,美国政府竟然抛弃了分权体系,建立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证券监管体制。时至今日,包括中国在内的任何其他国家证券监管部门都没有美国证监会那样无远弗界的权力,美国证券监管体系创造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法律制度,竟然把举证责任推给了被告,而且可以传唤任何人参与调查,任何人不服从都将招致联邦法院强制执行。
也正是这种强硬的监管体系暂时挽救了华尔街,但是华尔街的根基没有变,人类依旧不信任人类,依旧在契约中追逐,而危机也无时无刻不再延续。二战以后,全球化趋势愈演愈烈,当网络连接了世界各个角落,各种信息以光速刺激着人类感官,人类能依然站立在这个没有根基的大厦上吗?
契约、法律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抑制投机,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人类互相不信任,更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人物质激励,激发创造潜能,两次工业革命、硅谷奇迹都是西欧文明的证明。然而,在扬扬洒洒数十万年人类历史中,西欧文明领先世界不过一二百年时间,莫非人类要永远靠契约约束自己,要永远不信任自己的同类?
如果真是这样,人类最终又能走多远?
五
危机并非没有征兆,冰冻三尺也不可能是一日之寒。90年代以来,随着美国经济日益雄霸全球,英语几乎以一种无可撼动的优势主宰着世界交流,当然英美等发达国家也主宰了全球经济。2000年,美国指责东南亚等国家货币体制有漏洞时,美国政府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金融体系同样如此脆弱,其实新兴市场国家一次次危机不过是全球金融海啸的前兆,新兴市场国家的问题同样存在于发达国家,不过是新兴市场国家更脆弱、体现更早,危机表现形式和引发契机不一样罢了。
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数年前东南亚“四小龙”、“四小虎”刚刚响彻全球,危机之前,谁又能想到一夜之间狂澜即倒、大厦将倾。同样,本次金融海啸形成之前,谁也不可能想到名不见经传的美国新世纪公司一个预亏警告就能击垮屹立百年的雷曼兄弟,搞掉雄霸全球的贝尔斯登。2007年初,美国的经济一切还尚好,当年1月2日《华尔街日报》甚至称57%的经济学家认为美国房市已经走出低谷,预测2007年美国经济增长率肯定超过3%。如果美国经济自身没有根基性问题,区区一个新世纪公司怎么能毁掉雷曼帝国,又怎么能撼动世界经济。
昨日桃花易逝,这才是我们审视画中牡丹需要了解的真谛。
美国拥有世界上独特的金融体系,也拥有崇尚个人主义的社会文化,或者是崇尚个人主义的文化造就了美国金融体系,这恰恰是危机根源。既然是个人主义,既然不信任人类,在动荡的金融形势下个人信用、公司和契约都不值得信任。是啊,既然人类不值得信任,那任何契约本质上也都不值得信任,外在超越永远无法实现永恒。相反,在中国汉文化熏陶下居民对金融乃至宏观经济信心源自国家能力,可以稳定市场信心,更好处理危机。
市场风险不可预知,个人如果最终无可信任,那信任集体就是必然的选择。
如果世界经济全球化根植于外在超越的西方文明体系,如果人类永远不能信任自身,那危机的阴影也就无时不在,今天全球金融海啸不过是一个缩影,甚至不会是最强的风暴。如果真的是这样,人类不禁要问:我们有比现在更好的未来吗?
孔夫子将会影响世界,而我们也但愿虚无的上帝会保佑全世界。两者之间,那个更可信呢。
面对瞬息而来的危机,我们感到恐惧,然而人类必须彻底战胜这种危机,人类没有其他选择。
在经济高度全球化的今天,人类也不可能没有契约,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实现世界大同。我们要做的是从外在超越上升到内在超越,最终靠人类理性遏抑金融风暴源头,而这个源头,在西方文化中很难找到端倪。
解决这个问题,汉文化无疑是最好的切点解之一,金融海啸中中国经济一枝独秀也是最好的证明。中国人信任集体、信任国家、乃至信任人类自身,汉字中“天”之所以为“天”,是因为有“人”在支撑。这种信任并非事事依赖,而是一种不断自省的文明,是人类独特的内在超越,实事上我们也在合理扬弃西方文明,按照内在超越模式倡导“和谐世界”。今天,汉文化已经由封闭走向开放,由自省走向交流,汉字则是其中必要载体。虽然汉字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撼动英语的地位,但这也正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世界更需要汉字平衡文化生态,需要汉文化构建一个和谐世界,因为汉字属于全世界。
我们在此岸阅读,时间却在瞬乎流逝,汉字会承载着我们领会彼岸故事,人类大同不会湮没久远,我们终将永远栖身在彼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