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岸 晓之天

     今天，无意中又看到了康德的名言：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他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越来越历久弥新，一是我们头上浩瀚的星空，另一个就是我们心中的道德律。 
     这句话有很多个版本，我没有看过原文，不知道是不是中译版的作者不同，但是这个版本无疑是被引用得最多的一个，我也觉得是最贴切的一个。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康德会这么说，难道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没有什么更新奇的了吗？直到后来，了解到这句话的出处，才算有点明白。 
     这句话完整的应该是：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他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越来越历久弥新，一是我们头上浩瀚的星空，另一个就是我们心中的道德律。他们向我印证，上帝在我头顶，亦在我心中。 
     这是康德的墓志铭。这句话之所以有名，就在于它多多少少反映了康德伟大的哲学思想。许多人只看到了前半句，却没有看到后半句。也许相对于前半句所揭示出来的真理，后半句虽然是这位哲学家内心的真实写照，却也无足轻重了吧？ 
      像很多同时代的伟大人物一样，康德是研究物理出身的。在他们那个时代，神学家、哲学家、物理学家都是没有多少分别的，全然不像今天这样泾渭分明。康德敬畏星空，也许是从他最早从事物理学研究时开始的。毕竟，看着浩瀚的星空，又有谁能抑制住自己不心潮澎湃、浮想联翩呢？有人说哲学起源于人们抬头望向星空的那一刹那，是有一定道理的。至于神学，和哲学的关系可以用暧昧来形容。欧洲的那个时代，宗教是各个大学的主宰，那时的神学院大概就跟今天的商学院一样热门。如果那时神学院的学生叫做MBA，那搞哲学的就是些EMBA、EDP之类的，相似的打打擦边球。康德不过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学生，读了本科读硕士，读了硕士读博士，然后留校任教，当教授，一门心思搞学问。学问是要耐得住寂寞的功夫，康德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最终成为哲学史上不可逾越的丰碑。 
     有关康德的生平，苏联著名传记作家古留加的《康德传》里有详尽的描述，我所知也基本源自于此。有兴趣的人可以好好看一下，相比康德晦涩难懂的著作，这本几乎可以叫做小说，简直是浅显易懂至极。我第一次看到这段完整的墓志铭，好像就是在这本书上。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星空和道德可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两者又究竟有什么样的相同点呢？后面一个问题在我看到墓志铭的后半句时豁然开朗。康德用上帝把两者统一到一起。星空可以代表上帝无所不能的伟力，也可以代表人类所知的局限。道德对人类社会所产生的作用，是巨大而不可估量的，冥冥之中似乎有上帝的旨意。在康德的心中，上帝是不可捉摸的，人类的一切未知都可以归结到上帝那里。对于康德这个哲学家而言，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他那复杂的理论加以解释，唯独到了这里——星空和道德，是无法理解的。上帝指引着他的信仰，也是他研究的方向。他把这作为墓志铭，除了总结他一生所作的贡献外，也暗含着为后人指名方向的意义。 
     我理解星空给我带来的震撼，却已不愿在此深思。也许是如今的物理学家剥夺了我对星空的兴趣，也许是现在污浊的城市蒙蔽了我的双眼，总之，无论什么借口，都没有办法表明星空正从我们的生活中远去的现实。那么道德呢？很多人喜欢用道德沦丧这个词。我不知道道德沦丧后是什么，难道不还是一种全新的道德吗？如果觉得不高尚，我们可以用一个中性的词——规则，规则之下便是法律了。道德是随着人类的发展不断变化的，中世纪的道德准则放在今天来看，是古板的，那时的高尚今天只能用顽固来抨击。道德是内在的，一旦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便是种种准则之类的外化的事物了。道德是一个层次，人的行为往往受到道德层面的约束。人的生活只有在一定的道德约束下才会感到舒适。如果一个人有高尚的道德情操，他受到的约束就更多，他为克服这些约束而进行的行为就更多。换言之，他为了生活的愉悦和舒适必须克服的障碍就更多。也许这样的生活在常人看来很辛苦，但他得到的是心灵的平静，因为这符合了他那高尚的情操，他代表了常人不可企及的杰出的标准。高尚的道德代表了社会价值的取向。一个时代的道德准则指导了一个时代人们所追求的东西。在今天这个价值多元化的社会里，道德被放在很低的位置，于是人们便可以解脱束缚，随心所欲的去追求自己喜好的东西。这是这个世界繁荣的基础，也是一种全新的社会的模式。在这样一个社会中，所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道德准则，只需要让它适合自己的生活而已。但忠实于自己的道德标准，用一世的时间，去实践一个高尚的理想，在今天这样一个社会里，是稀缺的，但却依然是这个社会价值的取向。 
     哥白尼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他的道德已经超越了当时的时代，他忠于真理，却为教会所不容，相似的还有伽利略。物理学家们都天生有超越时代的精神，哲学家却可以主导一个时代的精神。在康德的那个时代，他即将发现道德对于人的作用，并不亚于头顶的星空。他实践着自己毕生的追求，也没有违背教会的要求，那是因为，在他心中，宗教所代表着的教条，决定了他的道德观念，和星空一起，成为了他一生的上帝。 

道德阿，我们热情的呼唤你，但有时常为你所伤。
人总是在寻求自己的位置，用理性开拓，用道德约束。但是没有参照物的旷野，我的位置在哪？这种寻求犹如自己想把自己提起来。于是我们求助宗教。上帝或佛为我们提供了无可质证的终极标准。按理说这是救赎的途径，但是多元化的宗教却能导致不同寻常的冲突。人类因为理性丧失依托寻求宗教，却因为寄托于宗教难以包容。人总是在困境中活着，才有了如此丰富多彩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