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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像口边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就是不肯吐露那几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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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是一件奇妙的事。常用的汉字据说有三千个，要算上二个字、三个字乃至于四个字的词组，数量颇为可观。恰当地运用这些字和词，就足以表达所有的思想。在写作之前，所有的字词都是平等的，没有孰轻孰重的区别。但对于作者而言，肯定有一个或是几个词是他最为钟爱的。因此以这几个词为中心，所有的字与词分出了级次，确定了职能，构成了文章，能够表达特定的含义。就像平民一旦组成了军队，就可以攻城拔寨了。但问题是，在众多的词汇中，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几个呢？
从我自己的经验来说，这不是一件任意选择的事。日复一日，你不断地阅读文献，众多的词汇在你面前来来去去，都在诉说自己的重要性。然而在某个时刻，一个字或词会突然跳入你的视野，或是你突然意识到，曾经见过的某个词其实远不像你初次认识到的那样简单，那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了。
Wallace Oates的“Toward A Second-Generation Theory of Fiscal Federalism”是我来Berkeley之后看的第四篇或第五篇文献，当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其中的一个不协调的地方。在文章的末尾，Oates指出，第二代财政分权理论的特性在于它对于“evolution”的强调。这让我觉得非常突兀，因为在整篇文章中，他几乎都不曾用过这个词，但却在最具有总结性的段落中特别突出了这个词，并且没有任何解释。面对这样一位分权理论方面的权威作家的作品，我只能冒昧地猜测，这个词是统领整篇论文的核心概念之一，但这个概念的含义远要比分权复杂的多，因此在这篇文章中他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来阐释“evolution”的具体含义，只能点到为止。
当时的想法只有这么多，事实上每篇论文都会让我有这样或那样的想法，因此渐渐就被不断涌来的新想法淹没了。但就在最近几天，当我试图落笔写一篇综述性质的文章时，在众多备选的核心词汇中，这个未被加以充分解释的词却成了一个最恰当的候选者。
这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买运动鞋的经历。从耐克、彪马、锐步、阿迪达斯等等品牌的货架前慢慢看过去，有一双鞋子会突然抓住你的注意力，然而你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前面还有很多品牌没有看。但在看过所有鞋子之后，需要做出一个购买的决定时，你发现仍然只有那双鞋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是因为价格、款式还是颜色呢？都是，但不全是。我相信在看过大量的鞋子之后，潜意识中对这些鞋子作了更为复杂的比较，包括某些你不能明确意识到的因素，比如你朋友们的偏好之类的。
类似的事在以后的生活中不断出现，让我意识到“等待”是一种重要的人生态度。当然，这不是说一个人无所事事就能等到灵感的出现，但过分具有目的性地采取行动，往往也会发出“欲速则不达”的感叹。圈定研究的范围，但不预设自己的立场；阅读，思考，但不急于得出结论。对于学者来说，这样的研究方式是恰当的。事实上，让人困惑的往往不是缺乏立场和结论，而是缺乏对自己所选择的立场和结论的信心。我想，后者才是等待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