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年有幸看了两部连续剧《潜伏》与《蜗居》。
“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澎湃着心中火焰,燃烧无尽的力量,那是忠诚永在”,《潜伏》片尾曲的几句歌词为这部以间谍为题材的谍战片作了注脚。扣人心弦、跌宕起伏的地下暗战还原了那段真实的历史,诠释了信仰与理想的伟大,也许在那个血与火的年代,信仰才是支撑生命和事业的惟一支点,尤其是那些在刀剑上从容舞蹈的潜伏者。试想如果他们失去了理想与信仰,鲜血写就的历史又将是怎样一个模样?
“我的理想,就被这匆匆的人流推得无影无踪,是啊,我曾经的坚持,内心的原则,少年的立志,就被这孩子,被家庭,被工作,被房子,被现实生活磨砺的不剩些许……”,“所有的理想在涉及钱之前都是光环闪耀的,只要一涉及钱,理想就变梦想了。”,尽管这两段并不是《蜗居》最经典或者最露骨的台词,但是它却无情的告诉我们,在赤裸裸的残酷现实社会面前,理想又何尝不是一个任人鄙夷的“跳梁小丑”。在现实的生活中,理想与现实难道真的就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吗?
《潜伏》与《蜗居》分别将理想与现实的境遇演绎到了极致,给2009的中国电视带来一股清风,也留给观众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原以为《蜗居》会让现实主义彻底将理想主义挫败,但宋思明与海藻结局的悲惨和海萍与苏淳的“相对”幸福终究给理想主义保留了一点点幻想,当然这里并不去深究两者的因果关系而产生另一种更具戏剧性结论的可能。窃以为,这两种选择最终结局的鲜明对比与《蜗居》的暗线(反腐倡廉的最终胜利),或许才是真正让《蜗居》冲破中国电视繁杂审批的牢笼而最终走入公众视野的原因所在。而对于《蜗居》的明线,用一种庸俗的概括就是在爱情与亲情纠葛中不断演绎和深化的“二奶成长与覆灭史”。
《蜗居》在将饱含辛酸与无奈的现实写照“倾囊相赠”的同时,也引发我们对转型期理想与现实,价值塑造与经济增长相互关系的重新思考。
转型期价值观的重塑
无论是“渐进改革”还是“平衡转轨”,都是中国在寻找市场经济、中国特色与社会主义的三者有效结合的经济变革的尝试,而蕴含其中的“度”的把握则包含了中国传统“中庸”与“和谐”的思想,同时也考验着领导者的决策智慧。改革开放走过的前三十年致力于经济的发展,取得了平均9.7% GDP增长率的骄人成就,中国经济总量一跃位居三甲,而且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有望在2010年超越日本,跻身榜眼。但是,过去的三十年过分关注GDP等指标间接的造成了经济增长而非发展的“刚性”以及经济结构性失衡,也许只有在后三十年中国完成政治体制改革与软实力的重塑,才真正能够促使“中国模式”的和平崛起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从而避免落入如弗兰克所谓“无发展的增长”的窠臼(即GDP的增长无一例外地以社会组织能力和产业自主创新能力的“双下降”为代价获得)。
当然,就像最近的热播剧《十月围城》的台词所讲“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这痛苦,就叫作革命。”,改革的阵痛无法避免,经济转轨如是,价值转型亦是。相伴经济改革而生的价值多元化的趋势理应体现社会文明的进步,但是客观的事实却告诉我们,在当前价值体系重构的进程当中,我们往往无法驾驭多元化价值的“魔戒”。那些源自中华民族传统精神的核心价值观在“盘根错节”的现实价值认同中渐渐“迷失”,以至于“何为真善美”这样一个本不该有的问题倒成了困扰我们价值重构的现实命题。于是乎,“八荣八耻”、“公民道德规范”等等应运而生。
可见,“刚性”的问题不仅体现在经济领域,价值领域同样无法回避。转型时代缺乏“刚性”的伦理共识,旧的价值伦理体系逐渐崩溃,而新的价值共识尚未确立。心理结构中旧的伦理价值,被对于金钱、权利和虚荣的崇拜暂时性取代,并使其对立与基于自由、民主的社会信念。《蜗居》的出现恰逢其时,但它能够真正的改变并推动社会信念的重塑吗?恰恰相反,一部分人对于宋思明式人物所体现出的权力与“魅力”的崇拜,未免令人心忧。
“居者有其屋”的愿望能够实现吗?
2000多年前孟夫子就已经提出的“居者有其屋”的美好愿望,在经历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今天却成为一句不折不扣的笑谈。曾几何时,股市火遍中国的时候,老百姓茶余饭后皆论股票,如今当经历“金融海啸”洗礼的股市一泻千里后(在2008年10月创下低点的上证指数在2009年爆涨80%,但与2007年10月的峰值相比还是下挫了45.7%),特别是随着海量信贷投放将房地产的泡沫越吹越大,房子成了压在老百姓,特别是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老百姓身上最为沉重的一座大山。《蜗居》也正是抓住了这个全社会关注的热点,讲述了“一个房子引发的故事”而产生如此之大的共鸣。
房地产的泡沫能够像股市一样被轻易吹破吗?这个命题或许在1998年实现由福利分房到住房商品化改革,并使房地产也迅速成为中国经济的支柱产业以后就已经被彻底证伪。经济当中的房地产就像小说中的美人儿永远是一个抓眼球却又扯不清的话题。当前,无论是从货币政策、土地制度以及税收政策等外生变量上去找对策,还是在供求关系和居民收入等内生因素上下功夫,随着房价与人们收入水平的渐行渐远,房地产泡沫的治理已经成为当前理论界以及实业界最为热点的话题。2009年12月25日,吴晓灵提出的要合理区分保障性住房、补贴性住房以及商品房的适应人群,并分别制定与之对应的住房制度、土地供应制度和金融制度进而来调控房价。这对于我们现阶段解决房价过高问题倒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民生是近年来中国经济和政治领域的关键词。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 “必须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更加注重社会建设,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努力使全体人民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推动建设和谐社会。”。可见和谐社会的构建,民生大计至关重要。只有“老有所养”、“住有所居”等尚且属于马斯洛所谓需求的第一层次“生理需要”的愿望能够变成现实,老百姓能够全部过上“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简单生活,和谐社会的根基才能牢牢的扎在人们的心里。
“潜规则”无处不在
在正式的各种制度以及明文规定的背后,实际上存在着一个不成文却又获得广泛认可的规矩,而这种规矩在某种程度上主宰和支配着相应领域的实际活动。这应当就是我们常说的“潜规则”,这个概念应当是我们的校友吴思先生首创,也正是这个词讲明了广泛存在于中国社会的内部规矩和错综复杂的关系。
《蜗居》中宋思明对于潜规则的驾驭可谓登峰造极,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情场都将潜规则运用的淋漓尽致。整个城市的房产仿佛尽在他的掌握,海藻这个酷似他初恋的女人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最后乖乖的做起了“职业二奶”。能成就这一切,除了宋思明苦于专营的官场心术、自身的资质,他背后老板的影响力同样至关重要。不管宋思明建造的空中楼阁如何炫目,最终还是难免走向婚姻、事业乃至生命的终点。宋思明是败给了或许真实的对于海藻的感情吗?其实未必。对于海藻的感情固然是他暴露出的致命弱点,但这终究是表象。宋思明最终在他苦心钻营的潜规则中自掘坟墓,无视法律和道德才是让他的灰色王国大白于天下的最主要原因。
跟大多数人一样,看完《蜗居》心里很不舒服,而这种不舒服大概源自于对于社会黑暗面的透视。也许现实的“黑匣子”你可能有所了解,但有一天你真的把这个“黑匣子”打开,不仅看到了文明与道德而且还看到了黑暗与无耻,那时你的心情又会如何?
或许,保留一点对于理想的幻想活的会更幸福。